148-156(完结)

勿扰飞升 月下蝶影 41909字 2020-12-14 10:26

第148章 龙气


  在巨大的海怪面前, 人类是渺小的。

  就算是能在邪修界止小二夜啼的桓宗,在三只海怪面前也要处处留心, 才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听到箜篌叫他回去,他一剑斩断迎面袭来的巨足,返身跳到了林斛的飞剑上。

  “海怪身上有奇怪的灵力气场,虽然不能化成人形, 但已经有了灵智。”他浑身上下整洁极了,实在很难让人看出他刚刚跟巨怪进行了一场恶战。

  “这些海怪如此巨大,仙长你修为高深, 在他们之间游刃有余,为何不把他们就地斩杀?”咸鱼大叔裹紧身上的破旧的袍子,面色惨白,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他们生于大海,长于大海,从未到海岸边去祸害过人类,能够开灵智更是难得, 我们因为路过就要斩杀它们, 对他们而言,何其的不公?”桓宗收起龙吟剑, 见两头怪又要张嘴嘶鸣, 已经有经验的他忙用灵力结下了一个结界,把巨大的声音攻击挡在结界外。

  听到这席话, 最意外的不是咸鱼大叔, 是林斛。以前的公子不会在意这些, 更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早在海怪招惹他的时候,说不定就毫不留情一剑劈了下去。

  “仙长不是戒荤食的人,斩杀一头动物,与斩杀十头又有何差别。”咸鱼大叔抹了一把脸上腥咸的海水,轻声嘀咕道,“不过是说着好听而已。”

  “我们人类在做出选择的时候,自然以人类利益为尊,以其他动物为食,是我们活着的本能。尽量不去杀害已经开启灵智并且没有作恶的生灵,是我们人类独有的慈悲心。”箜篌笑了笑,“这片大地上所有生物都依附于大地,所有生灵都在抢夺属于天地的东西。活下去是本能,兽类吞吃人类的时候,从不会去分辨这个人是好还是坏,是老还是幼,它们永远依从内心对食物的渴求。”

  “我们人类不一样。”箜篌摸了摸脸,“虽然这么说有些不要脸,但我仍然认为,我们人是特别的。”

  咸鱼大叔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与上次相见时,有些不同了。”

  “那当然。”箜篌点了点头,嬉笑道,“我升华了。”她低头看了眼在结界外企图攻击他们的海怪,“林前辈,我们走!”

  好像是是一阵风,又好像是一道闪电,箜篌第一次扭头往后看时,海怪还远远跟在后面,再扭头的时候,茫茫大海上哪还有海怪的身影。

  天色渐晚,海面升起了薄雾。海风呼呼刮着,海水漆黑如墨,仿佛张开大嘴的巨兽,随时都有可能把他们吞噬。

  “林前辈,这里好像有些不对劲。”箜篌皱了皱眉,灵气紊乱,海底深处似乎有股奇怪的力道,想要把他们给吸进去。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浓雾已经遮天蔽日,让她无法借着天上的星辰位置来判定他们所处在何方。

  “海上有很多奇怪的传说,据说当旅人在海面迷路,被浓雾环绕时,厄运就会降临。”咸鱼大叔幽幽看了箜篌一眼,“再强大的修士,都躲不开大海的诅咒。”

  气氛变得诡异的安静,这种安静的氛围让大叔有了讲传说的兴致,他长叹一声:“据说……”

  “这个有用么?”箜篌从收纳戒里掏出来的东西,让咸鱼大叔闭上了嘴。因为箜篌手中拿着的是可以指明方向的司南,而且还是由修真界三大炼器师之一的秋霜长老亲手炼制。

  这是秋霜长老得知箜篌与桓宗要出海,当天以巨额价格请飞剑使者加快加急送到箜篌手上的。

  司南到箜篌手中时,她跟桓宗已经快要到海边了。

  咸鱼大叔没了讲传说的兴致,扭头看着四周的浓雾:“司南在海上确实有指明方向的作用,但是大海上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有时候就算是司南,与无法正常使用。”

  话音刚落,司南地盘上的磁勺开始疯狂转动,根本不受半点控制。

  箜篌:“……”

  “大叔,你能在海上抓那么多鱼,靠的是这张嘴吗?说什么就灵什么……”箜篌见司南忽然失去了效用,只好把它收了起来,扭头问桓宗:“桓宗,要不让我驾驭飞剑试一试?”

  咸鱼大叔:“……”

  年轻人可真有用处,这么诡异危险的情况下,还敢提出试一试?

  “好。”桓宗对林斛道,“林斛,让箜篌试试。”

  咸鱼大叔总算明白,当男人沉迷美色时,真是百无一用。

  黑漆漆的大海上,浓雾仿佛不要钱一般,凝实得宛如布幔。箜篌试图飞高一些,以便躲开这些浓雾,哪知道她刚超出某个高度,海底那股莫名的力量就把飞剑挤压得东倒西歪,让她不得不维持原本的高度睁眼瞎转悠。

  天色越来越暗,眼看着一时半会儿飞不出去,箜篌干脆让飞剑变大,四人盘腿坐下吃起晚膳来。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华服还有自家美人不可辜负。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吃完手中的肉干,箜篌喝了几口灵液,“你们说那位忽然消失的魁赢散仙,会不会因为情绪低落,来到海上散心,然后不小心在海上迷路了?”

  修士们总以为自己修得大道,就能够争天赢地,自称能够移山换海。然而真正到了茫茫大海上,才知道“移山换海”中的海,可能是名为海的湖泊。真正的大海足以让天下所有修士生出敬畏之心。

  “魁赢散修是整个凌忧界修为最高的修士,若是他都在海上迷路,那我们可能要在海上转悠上百年。”林斛把脑海中散仙仓皇找路的画面扔出去,“魁赢真人这么多年不曾现身,或许早就陨落了。”

  箜篌拍了拍手,站起身道:“林前辈,你不要害怕,我一定把你们带出去。”

  林斛面无表情道:“多谢箜篌姑娘,我不害怕,你慢慢找。”

  不知箜篌在海面上找了多久,桓宗与林斛表情越来越凝重,这么长的时间过去,按理说天色早就该亮起来,然而此刻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他们恐怕不是迷路,而是掉入了某种环境之中。

  “你们看下面。”箜篌指着下方漂浮在水面,肚皮翻白的鱼,“这鱼是死了吗?”

  她从收纳戒里找了找,找出几块咸鱼干扔了下去,原本肚皮翻白的鱼忽然鸣叫一声,张开嘴把鱼干吞入腹中,鱼尾一摆,在水中打起转来。

  “这是……懒妇鱼?”林斛看着海中那条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微笑的鱼,原本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

  终于在海面上看到了其他活物,诡异的气氛也被打断。

  “我们跟着它走,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冲出迷障了。”箜篌乐呵呵跟在懒妇鱼身后。这条懒妇鱼游得并不快,时不时还要吐出几口水,来引起箜篌的注意。为了鼓励懒妇鱼继续往前游,箜篌扔了不少好吃的下去。

  “姑娘,这是一条鱼,不是陆地上的狗。你是想让它带路,还是闲得无聊,想逗一条鱼来玩。靠着懒妇鱼,怎么可能走出这……”

  咸鱼大叔语气一顿,看着迷雾外露出的小岛。这座岛很小,小到徒步走完这座岛用不了两刻钟。他看了看荒无人烟的小岛,又看了看身后的迷障,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刚才那条一路讨吃的懒妇鱼已经消失不见,咸鱼大叔沉默的跳到岛上,默默看着箜篌发现了一个洞口。

  “小岛上竟然有这么大一个洞口,而且里面还有没有海水倒灌。”箜篌扔出一个法器往里面探了探,法器飞回来时,上面没有沾上半点水气,“按照话本规律,里面说不定有某位大能的遗体,或是引起众人哄抢的法器或是修炼秘法。”

  林斛唇角动了动,在箜篌雀跃的眼神中,还有公子冷淡的眼神下,他选择了不说话。

  “我们进去看看。”桓宗若有其事道,“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林斛:“……”

  男人为了让喜欢的女人高兴,真是什么无聊的事都能干出来,真是太可怕了。

  四人进入洞穴,洞穴里没有镶嵌宝石,也没有什么暗器或是法阵,只有一些残缺不全的鱼骨,里面连一条虫子都找不到。洞穴以斜坡的样式慢慢往下延伸,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后,箜篌竟然在头顶上方看到了亮光。

  她抬头一看,洞穴上方是蔚蓝的海水,海水中有颜色艳丽的鱼儿游来游去。不知道有什么阵法加持,海水竟然没有倒灌进这个洞中。

  他们已经走到了底,里面没有宝藏,没有秘籍,更没有高人遗骨,只有一张破烂的石船,还有布满灰尘的石桌,石桌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看来也不能完全相信话本。”箜篌眯眼看着头顶上方,那里有阳光透过海水照射了进来。借着这缕微弱的光芒,她终于找到了这个洞府中最值钱的东西,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贝壳。

  “这是雾隐贝?”林斛有些不敢相信,连音量都抬高了,“价值连城的雾隐贝?!”

  雾隐贝是十分稀罕的东西,不仅在阳光下能折射出漂亮的光芒,并且佩戴此物有驱散浓雾的功效,甚至一些结界与阵法都对佩戴雾隐贝的人无效。

  此物虽然神奇,但是十分难得,所以仅存在于传说中。

  现在传说中的神奇之物像烂泥一样堆放在角落里,林斛顿时觉得,神奇的动物似乎也不够神奇了。

  “这么稀罕?”箜篌看了看没有多少灰尘的石床:“这里该不是哪个海怪,或是鱼精的洞府吧?”

  “这里海味很重,没有其他妖类的气息。”林斛在四周望了望,“洞府外连一个结界都没有,或许是无主之处?”

  “算了,我们还是走吧。上面的结界还在,说明主人的魂体还没有消失。”箜篌想象了一下小鱼精回来,发现洞府有其他人类的气息,自己积攒的漂亮贝壳也消失了,肯定会趴在地上哭个不停。

  在阳光照射下的雾隐贝虽然珍贵又漂亮,但箜篌的良心不允许她不问自取。

  “走了。”桓宗见箜篌往外走,握住了她的手。

  “嗯。”箜篌笑眯眯点头,“宝藏洞探险活动结束,多谢林前辈、咸鱼大叔鼎力相助。”

  “哎哟!”跟在后面的咸鱼大叔摔了一跤,撞坏了屋子里的石桌,从里面滚出一个碧绿如春树的玉瓶。

  “龙气。”箜篌停下脚步,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咸鱼大叔,弯腰捡起滚到了脚边的玉瓶。


第149章 绝望?


  玉瓶乍眼一看并不起眼, 实际上却是用一种能够锁住灵气的玉料制成,装在里面的东西即使千年也不会腐坏。

  箜篌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在确定瓶子里装的就是龙血后, 就变为了狂喜。箜篌是个喜欢微笑的人,遇到有意思的食物,漂亮的花草, 以及熟悉的人, 都会露出笑容。但她很少笑得如此傻气, 笑得毫无保留, 即使咧着嘴不太好看, 也无法让她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

  “桓宗,我们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了!”箜篌扭头抱住桓宗,原地蹦跳了几下, “太好了!”

  桓宗伸出手轻轻拍着箜篌的后背,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林斛站在旁边, 看着这对恋人相拥,拽起还趴在地上看热闹的咸鱼大叔,掰过他的身体,让他维持着背对箜篌与桓宗的姿势。

  瘪了瘪嘴, 咸鱼大叔就地一坐,不想搭理林斛。

  把龙血小心翼翼收了起来,箜篌从桓宗的收纳戒里取出几块上好的玉料, 拿出水霜家唰唰几剑,做了一张新的石桌放到洞府中,又用能够保鲜很久的收纳袋装了很多好吃的灵果放在桌上。

  “听说龙喜欢漂亮的东西……”箜篌在自己收纳戒里找出一箱珍贵的宝石放到地上,才起身拍了拍裙摆沾上的灰尘,“桓宗,我们走。“

  四人走出洞府,发现海上不知何时已经涨了潮,原本就不大的小岛,已经被海水淹没了一大半。箜篌看着四周的海水,转身对咸鱼大叔道:“大叔,这次多谢有你相助,我们才能找到珍贵的龙血……”

  “不用谢我,虽然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但这瓶龙血确实是我撞出来的。你如果要谢,就送我一套雍城的小院与一家店铺,我走遍整个修真界,发现雍城的氛围最适合我。”

  箜篌闻言笑了:“既然大叔打算在雍城定居,不如与我们一同赶往雍城。若是您不嫌弃的话,还请您来喝一杯我与桓宗的结道大典的喜酒。”

  “结道大典?”咸鱼大叔目光在箜篌与桓宗两人身上扫过,不咸不淡道:“恭喜,结道大典我就不来了。”

  箜篌也不强求,她从收纳戒里掏出一艘飞玉舟,四人踏入玉舟中,玉舟拔地而起,很快便把上涨的海水抛在了下方。

  往身后看了一眼,箜篌看到远方有很多懒妇在蔚蓝的海水中嬉戏,阳光洒在海面上,反射着烁烁金光。

  “大海很美。”或许是因为心情好,箜篌看什么都是美的,就连咸鱼大叔脸上乱糟糟的胡渣,也带着粗犷的美。

  “你这话确实没错。”咸鱼大叔点头道,“海的波澜壮阔与神秘,是你们……小修士不能体会的。”

  箜篌笑着点头。

  四人一路往回走,没有遇到海怪,更没有遇到迷障,甚至连海上常出现的狂风暴雨都不曾有,风平浪静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昨晚林斛一路疾行赶了多远的路,箜篌等人花了三天三夜,才乘坐着飞玉舟赶到陆地。

  从飞玉舟上下来,箜篌发现这个破旧的城镇已经有了变化,原本破旧得摇摇欲坠的城墙已经全部翻新,城门外的百姓看到他们,眼中虽仍有惧怕,但还带着几分感谢与犹疑。

  飞天马驮着马车从空中跑来,箜篌没有进城,转头问咸鱼大叔:“大叔,你需要进城吗?”

  “进去干什么,吃没吃的,住没住的。”咸鱼大叔扭头,满脸嫌弃。

  箜篌:“……”

  所以你之前突然赶到这里来图什么,难不成想为民除害?

  马车看起来不大,但是里面的空间很大,就算在里面横躺几个壮年大汉都没有问题。不过咸鱼大叔不想跟两个正在谈恋爱的小年轻挤在一块儿,所以跟林斛坐在了马车外面。

  他来历神秘,但是桓宗等人从未开口询问过,就像他也不会问箜篌为什么要找龙血,彼此维持着诡异的平衡。

  夜里他们四人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停了下来。咸鱼大叔看着桓宗手中的法器落地变成华丽的宫殿,搓手道,“现在的炼器师越来越厉害,什么东西都能做出来。”

  “人类总会不断进步的。”箜篌仰头看天,“今天夜色这么美,我们来做烧烤吧。”

  林斛扭头看桓宗,桓宗对箜篌微笑:“好。”

  咸鱼大叔:“……”

  现在的年轻人爱好也很不一般。

  烤签烤架都是现成的,林斛的收纳戒中装着各种食材调料,凑热闹的咸鱼大叔贡献了一块腊肉,几条鲜鱼。

  箜篌看到腊肉眼神都亮了,之前在甲板上炖好的腊肉,还没吃进肚子就被海怪打翻,是她心中不能言说的痛。

  在洗菜切肉的时候,修士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洗得干净还不伤手。宝剑锋利,每片肉都能削得薄厚匀称,不偏不倚。

  桓宗熟练地在肉片上刷调料,翻烤,任谁都无法相信,他曾经做出拿别人烤的东西当自己作品的行为。身为千年难得一见的修真天才,他自然懂得,人在撒过一次谎以后,不是让谎言变得越来越多,而是让谎言成真。

  鸣剑锋上被烤坏的东西,足以证明桓宗的努力。

  “小心烫。”桓宗把烤好的腊肉递给箜篌,箜篌鼓起腮帮子呼呼吹着,吃了一片想起桓宗还没吃,又呼呼吹凉一片,喂到桓宗嘴边。

  咸鱼大叔看着这两人肉麻的样子,扭头把烤焦的肉塞进自己嘴里,滚烫的肉在他嘴里滋滋作响。林斛偷偷扭头看他一眼,这人是什么体制,吃这么滚烫的东西,也全无感觉?

  吃饱以后,箜篌抬头看着皎洁的弯月:“等找到寻云枝,我们的药材就凑齐了。”

  听到这话,咸鱼大叔表情怪异地看了箜篌一眼。

  “不急,我们慢慢找。”桓宗取了一件绣着华丽纹饰的披风搭在箜篌身上,“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嗯。”箜篌点头,握住了桓宗的手。

  “不是,”咸鱼大叔终于忍无可忍道,“你们的马车里不是养着两棵寻云树,还要去哪儿找?”

  “我们马车里?”箜篌大脑空白了很久,良久才不敢置信地尖叫道,“大叔,你说的不会是花盆里那几棵长了十几年,也没长高多少的草?”

  “寻云树开花难,结果更难,十年能长高一点,已经是长势喜人。”咸鱼大叔神情惊讶地看箜篌,“难不成你们养的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我随便从一个秘境里挖出来顺手种下的……”箜篌神情有些恍惚,起身跑到马车里,搬了一个花盆出来,闪身来到咸鱼大叔面前,仍旧不敢相信的问,“这个,真的是寻云树?”

  “寻云树不能靠外表来判断,而是它身上有种独有的灵气,我不用看就可以肯定它就是寻云树。”咸鱼大叔伸出手指弹了两下寻云树的叶子,“这棵树还在幼苗期,不过你说的寻云枝,可能不是树的树枝,而是寻云树在初长时,会长出一条十分细嫩的枝丫,那条枝丫在七日内就会变成寻云树的枝干,只要细嫩枝丫长成枝干,就代表着这棵树能够存活下来。”

  说到这,咸鱼大叔眼中带出了怜悯之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需要的是那根柔嫩得风一吹都有可能断掉的枝丫。可是寻云树已经长成,寻云枝……也就没有了。”

  世间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希望,而是得到希望后,才知道机会已经在自己无意间弄丢,在想得到时,或许比登天还要困难。

  林斛几乎无法接受咸鱼大叔的说法,他怔怔地摇头:“怎么会这样……”

  咸鱼大叔神情平静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情绪,没有出言劝解。他侧首看桓宗,倒是这个需要用药的当事人比谁都平静,仿佛对未来任何有可能发生的事,都不会产生惧怕之心。

  “风一吹就有可能断掉的嫩枝……”箜篌扭头看了眼桓宗,又看了看神情有些痛苦的林斛:“我这里有啊。”

  林斛脑子一片混沌,听到箜篌说她那里有,便下意识转头看向了箜篌。

  箜篌被林前辈如此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退到桓宗身后,伸出脑袋解释道:“我们刚种下寻云树后不久,就发现它们长出了奇怪的嫩枝,后来你掀起帘子的时候,有风吹了进来,靠门的那棵寻云树嫩枝就被吹断了。我见那条小枝翠绿晶莹,觉得它好看又可爱,鬼使神差地把它捡了起来,还放进了一个能够保鲜锁灵的玉盒里……”

  “所以……公子需要的药就这么齐了?”林斛恍恍惚惚地看着箜篌,这辈子公子就乖乖以身相许顺便做牛做马吧,不然这么多巧合,好处都让公子给占了?

  咸鱼大叔神情微妙地看了眼箜篌,正常人谁会把一根吹断的草枝捡起来,还放进玉盒里?这丫头不仅脑子不太正常,行为也异于常人。

  难道这就是传言中的傻人有傻福?

  “今晚我们别睡了,去找无名真人与青元师叔。”箜篌把寻云树放回马车上,“林前辈,按照话本定律,重要的事情不能拖,必须要马上办,不然肯定会出岔子。”

  说完,她把宫殿法器一收:“林前辈,又要麻烦你赶路了。”

  咸鱼大叔:“……”

  话本定律是什么,为什么会出岔子?

  邪修界中,闭关许久的九宿在属下们的期盼中,终于走了出来。

  “尊主!”

  “恭贺尊主出关!”

  “恭贺尊主修为登至大圆满。”

  “尊主,云华门女弟子箜篌与琉光宗仲玺真……”汇报的邪修差点把尊称脱口而出,但是看着尊主阴沉的脸色,顿时改口道,“这对狗男女下个月初八就要举办结道大典。”

  “结道大典?”九宿冷笑,“本座要让他们喜事变丧事。”

  拜过天地的新人,以为自己终于能够幸福永生时,他让整个云华门都被鲜血染红,一定会是最美好的大礼。

  “尊主,结道大典当日高手云集,我们何不现在就斩杀二人,让名门正派后继无人?”

  “仲玺灵台未愈,云华门的那个女弟子修为不济,若是现在就杀了他们,本尊又何须闭关十年?”九宿双目赤红,他如何能忘记当日仲玺送他的一剑之耻?

  什么才是最痛苦?

  把已经拥有的完美彻底打碎,才能让人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  敬业的反派,与不按套路走的主角们,才是最大的绝望


第150章 天黑了


  箜篌等人又一次被无名老人关在了门外。

  咸鱼大叔不想陪着他们丢人, 坐在马车的赶车板儿上,懒洋洋地磕着松子儿。见无名真人当着他们的面,把箜篌真人关在外面时, 他还幸灾乐祸笑出声。

  就在他以为这些名门正派弟子受不了这个侮辱时,他就看到箜篌趴在门上,拍着门, 似乎在与无名真人用传心术。

  真人, 药材我们已经找齐了, 您如果感兴趣, 可以去我们云华门与青元师叔合作。

  门从里面狠狠拉开, 无名真人面色不豫:“凭什么是我去你们云华门,而不是青元来我这里?”去了云华门,万一他跟青元打起来, 云华门还不帮着青元?

  “真人。”箜篌拱手行了一礼,“我知道真人此处并无二心之人, 但邪修手段阴邪,若是前来此处偷袭, 对你我都不是好事。”她向来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邪修的行为。找齐这些药材不易,若是在炼制途中受到邪修破坏,只怕连她的心魔都要被逼出来了。

  “鄙宗建立多年,虽不及琉光宗、九凤门等家底丰厚, 但也有护山大阵以及守山的弟子,邪修就算贸然前来,想要突破宗门的守山大阵, 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箜篌从收纳戒里拿出两只玉盒,“这里是一些药材与灵石,请真人收下。”

  无名真人顺手接过玉盒,扭头看了眼箜篌身后的桓宗,斜着眼睛道:“男人宠不得,你什么事都帮他做了,他是会恃宠而骄的。”

  箜篌见无名真人收下了礼物,笑嘻嘻道:“没办法,自己的男人不宠,难道去宠其他男人?”

  被宠爱着的男人,修真界最有名的仲玺真人,对箜篌温柔一笑,安心被宠着。

  见两人这样,无名扭头往屋子走:“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去收拾东西。”

  人多了起来,再让林斛用飞剑赶路或是乘坐马车都不合适,箜篌从桓宗收纳戒里找了一件防御最强的飞行法器,以确保此行无误。君不见各种话本中,正派人士找到重要的人后,总会因为各种意外横生枝节,她可不想这件事上出现半点意外。

  找齐药材的事情,已经发了飞讯符给琉光宗的宗主,与云华门这边的宗主与青元师叔,两个宗门早有准备,琉光宗甚至安排了一些弟子乔装成游客,在雍城住下了。

  防御性最强的法器,速度并不是所有飞行法器中最快的,赶回雍城花了几天时间。箜篌知道咸鱼大叔不会跟他们一起去云华门,就把云华门已经准备好的地契房契交给了他。

  咸鱼大叔跟着箜篌来到小院,见小院地段好,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被褥都是新铺上的,还带着被太阳晒过的味道,弯着嘴角点头道:“我很满意。”

  “您满意就好了,大叔,我们现在赶着回宗门,招待不周还请你见谅。”箜篌是真心感谢咸鱼大叔,所以写信回宗门时,特意拜托勿川大师兄把小院找好,就连铺面也是临街旺铺。

  掏出几块玉简放到咸鱼大叔手上:“您若是有事需要找我,可以捏碎一枚玉简,如果我有事不能及时赶到,也会请其他人过来的。”

  把玉简拿在手里把玩着,咸鱼大叔点头:“我知道,你们自己忙去,不要打扰我睡觉。”

  他语气不算太好,箜篌也不介意,转身与桓宗、林斛退出了小院。

  “此人性格阴晴不定,行踪成迷,不知是敌是友。”林斛看了眼身后关上的院门,从他们在破旧的城镇与此人相遇,到取得龙血,此人的言行都令人生疑。

  “是不是朋友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敌人。”箜篌摇头,“哪有敌人把龙血送给我们,世间没有这么大方无私的敌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守护的秘密,这位大叔住进了雍城,私下里要有什么小动作也很难。”箜篌微笑着看向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我们雍城,本地百姓都有一双慧眼。”

  多少邪修在进入雍城后被捕杀,多少作恶的修士逃到雍城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

  雍城,这是一个坏蛋来了,就别想走的城市。

  回到云华门,箜篌发现云华门多了几个生面孔,是近来新招的弟子。这些弟子没有见过箜篌桓宗,见其他师兄师姐都在给两人见礼,也不敢多问,只好懵懵懂懂跟着大家一起行礼。

  等两人走了,新弟子才敢问两人的身份。

  “竟然是仲玺真人与箜篌师姐?”

  仲玺真人的大名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就算不在修真界行走,也依旧有他的传说。他们想象中的仲玺真人,应该是不苟言笑,高冷严肃的大能,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与箜篌师姐站在一起,如玉般温润,不见凌厉之气。

  被仲玺真人指导过剑术的师兄师姐们知道新弟子们的想法以后,忍不住摇头感慨,这些新弟子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男人都有两幅面孔。

  现在的仲玺真人温和如春风,并不是因为他本身温柔,而是身边有让他温柔的人。

  在座诸人,谁有箜篌师妹的本事,能让琉光宗的无情剑都化为绕指柔?

  把无名真人安排以后,箜篌带着桓宗、林斛去了云华门主殿。主殿中不仅有珩彦、忘通在,还坐着一个箜篌没有想到的人,琉光宗金岳宗主。

  她侧首看身边的桓宗,回到云华门之前,他们并不知道金岳宗主在这里的事,难道是这件事不能对外说?

  “桓宗见过师父、见过珩彦师叔、见过忘通师叔。”桓宗上前一步行礼,姿态优雅,从容有礼。

  忘通微微点头,这个徒婿,勉强还是不错的。

  等箜篌也见过礼后,林斛朝众人行礼道:“我先告退。”几个长辈坐在这里相看晚辈,他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这段时间,每天看公子与箜篌姑娘之间的甜蜜,已经足够他心神疲惫。

  寒暄过后,珩彦直奔主题:“你们的结道大典日期定在下个月初八,请帖全都发了出去。但是我与金宗主商议了一下,九宿十年前在琉光宗被仲玺与红言真人重伤。红言真人身死,九宿的满腔恨意只能报复在仲玺身上。十年的时间足够九宿养伤,我们怀疑他会在你们结道大典的时候忽然来袭。”

  闻言,箜篌不高兴道:“这确实很符合他们死也不让人顺心的行事风格。”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在你们结道大典前,我们会派人乔装成普通百姓混迹于城中,城外方圆五里也会设下各种防护阵法,只要邪修们的邪功外泄,就会被阵法察觉。”珩彦捋着胡须道,“这件事我们十大宗门会共同出力,会在城中安排好伏击的人手,虽然不知道我们谁会赢,至少让你们结道大典顺利完成是没有问题的。”

  猜到邪修可能想借着箜篌与仲玺的结道大典,把他们正派修士一网打尽,十大宗门不会蠢到一堆人凑在山上喝喜酒,结果什么都不准备。如果真是这样,这不是名门正派,是脑子不太好的蠢货。

  邪修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也想借着这次机会,把邪修打得屁滚尿流,让他们再也不敢肖想修真界。

  “这些事不用你们小辈操心,我们这些长辈心中有数。”忘通道,“箜篌带仲玺去晨霞峰找青元,闲暇的时候就去试试秋霜长老给你们炼制的喜服,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还来得及再改一改。”

  “好。”箜篌点头,抓住桓宗手朝忘通笑,“多谢师父。”

  看着两个年轻人欢欢喜喜的样子,忘通叹口气,摆手道:“自家人,不用这般客套。”

  等两个小辈退出去,金岳朝忘通露出笑意。传言说忘通不太喜欢他家徒弟,今天一看,好像并不是传言那般。有此可见,传言不可尽信。

  忘通只当没看见金岳的眼神,扭头看墙角里的落地花瓶。

  无名真人与青元在一些药理上有不同的见解,炼制这份药材珍稀得近乎绝种的药时,配合却很默契。两人制作得很谨慎,担心炼制失败,只取了一部分药材练手。

  五日后,药丹出炉,丹炉散发着紫色浓雾,丹药上更是有紫金二色丹纹,灵气浓郁得整个屋子都溢满了灵气。

  “无名真人,师叔,怎么样了?”箜篌推门而入。

  这一炉总共只炼制出了两丸药,青元捏着其中一枚,神情凝重地摇头:“根据古方上描述,丹成之时不仅有紫气缭绕,还有龙凤和鸣之声。我们炼成之后,只见紫气,不见龙凤。”

  箜篌咬了咬唇角:“怎会如此?”

  “你先拿这两枚丹药去给仲玺试试,我们再好好想想,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青元把两枚丹药放在箜篌手里,有些不敢去看师侄的眼睛,他怕自己辜负这份信任。

  “多谢师叔与真人,你们辛苦了。”箜篌捏紧丹药,对两人笑了笑。

  看到这个笑,青元心里轻松了些许,他拍了一下箜篌的头顶:“不要担心,我们一定能成功炼制出来的。”

  箜篌点头,退出炼丹房,见林斛在外面等她,沉默的摇了摇头。

  林斛眼神一黯,他们只想到了找齐药材,却没有想到现在炼制丹药的方法与几千年前早已有所不同,丹药能不能炼制成功,竟也是一大问题。

  回到洞府里,箜篌见桓宗坐在桌旁看书,揉了揉脸,让自己露出灿烂的笑意,步伐轻快地走到桓宗面前:“桓宗,青元师叔让你先试试这个丹药的药效。”

  桓宗放下书,接过箜篌手里的丹药放入口中。

  “怎么样?”箜篌睁大眼看着桓宗,期待着这个丹药能有奇效。

  “灵气很足,五脏六腑都很舒服,连灵台里的灵气都充裕了不少。”桓宗闭眼用神识跟着周身的灵气转了一个小周天,“是极其难得的好药。”

  意思就是说,灵台并未痊愈?

  箜篌内心有些失望,她把头趴在桓宗的膝盖上,絮絮叨叨讲着一些宗门的趣事,对炼丹的事只字不提。

  轻轻抚摸着箜篌的发顶,桓宗神情温柔,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站在洞府外的林斛看到这一幕,沉默着退到一旁,心里不知是释然还是难受,只觉得五味陈杂。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至少公子此生遇到了让他学会微笑,学会了真正活着的女子。

  即便是身死道消那一刻,这一生的记忆也不是空白冰冷。

  可是既然已经拥有了美好,为何不让这份美好的时间更长一些,更完美一些?

  箜篌与桓宗在洞府里待了一日,第二天一早又去了炼丹房。无名真人与青元长老围着古药方争论不休,箜篌闲得无聊,就拿着布擦丹炉上的灰尘,这样会让她的心安宁下来。

  无名真人与青元越吵越厉害,把神思不属的箜篌从失神中唤醒过来,转身时手甩到了丹炉的炉耳上,被上面雕刻的龙角划破了食指,顿时血流如注。

  炼丹的人对血腥味很敏感,青元见小师侄手受了伤,哪还顾得上跟无名吵架,从收纳戒里拿出几瓶丹药,什么止血的,美白的,祛疤的,这么严肃的阵势,吓得箜篌差点以为自己毁容了。

  “上次按照你的想法,结果炼制的丹药失败了。”青元低头给箜篌处理伤口,头也不回道,“这次就按照我的想法来。”

  无名想剩下的药材,还能炼制两次丹药,只好咬牙道:“行,这里就按你的想法来。”

  箜篌抓了抓青元的袖子,小声道:“师叔,桓宗可是我们云华门的女婿。”你可别因为跟无名真人置气,把自己师侄婿给坑了。

  “去去去。”青元故作恼怒道,“别在这儿碍事,师叔我要开始炼丹了。”

  被青元师叔无情赶出门的箜篌抱腿蹲在门外的石阶上,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

  桓宗找到她的时候,就看到平日活力满满的箜篌,神情茫然地蹲在角落,像是受到惊吓的奶狗。他走到她身边,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天黑了,我来接你回去。”

  箜篌伸手紧紧揽住了桓宗的脖颈,把头搁在他肩上:“桓宗,你要陪着我。”

  桓宗把她抱起得更紧了一些:“好。”

  “要一直一直陪着。”

  “嗯……”

  作者有话要说:  天快亮了~


第151章 邪门儿


  丹药还没炼制出来, 忘通看出箜篌的心不静,干脆赶她去教新入门的弟子术法, 理由是免得新入门弟子还不认识她这个同门。

  箜篌也想让自己心态平和下来,免得影响到桓宗。云华门这次总共只招了十余名弟子,资质都还不错,行事说话的风格, 一看就特别符合云华门。

  这些年沉迷修炼,箜篌擅长的大多是斗法时用得上的手段,卜算、炼丹仅算得上懂得皮毛, 炼器还好一些,零零碎碎跟桓宗学了不少炼器的手段。好在新入门的弟子都不用学这些,不然她这个宗门“老人”的颜面荡然无存。

  大部分新弟子之前虽没见过箜篌, 但是早已经听过她的传说。什么四五年时间就炼气筑基,外出游历两年就到了心动期,还把修真界最有名的剑修仲玺真人给迷得神魂颠倒,让琉光宗上赶着想与云华门结亲。还有五味庄与清风门, 也是因为箜篌才会选择云华门依附。

  几个已经凑巧见到过箜篌的新弟子听着四周小声的讨论, 正想说箜篌师姐并不是艳丽无比的长相,殿外走廊就响起了脚步声。

  他们赶紧正襟危坐, 不敢再发出声音。

  穿着流仙裙的华服少女踏阶而来, 脸上还带着两分笑意,姣好的容貌让大家想到了半开半放的桃花, 沾着露水的梨花, 美中带娇, 却又不咄咄逼人。

  “拜见箜篌师姐。”

  “不必多礼,大家都坐下吧。”箜篌目光从众弟子身上扫过,认真的样子仿佛把每一个人的容貌都记在了自己的心中,“我不曾教过别人什么东西,今天就按照我平日的修炼习惯,给大家讲一讲,如何花最少的时间,引更多的灵气入体。不过讲这些之前,我必须告诫大家,修炼并没有便宜可捡。若是有人告诉你们,他能让你们一夜修为飞速增长,你们如果打得过他,就狠狠的揍,千万不要手软。如果打不过,就回来叫同门帮着你们一起打。这种不要脸的骗子,缺的就是挨打。”

  箜篌这些话逗得新入门弟子笑出声来,箜篌再讲什么时,他们也全都听了进去。

  上午的课结束,箜篌在弟子们不舍的目光下走出授课的大殿,遇上了往这边走的勿川。

  “勿川师兄。”箜篌在月星门小世界的这些年,勿川修为已达元婴境。她停下脚步,歉然一笑,“没能参加勿川师兄的结婴大典,我很抱歉。”

  “没关系,仲玺道友已经代你送了很珍贵的贺礼。”勿川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两分笑,“你可以经常看到,但是仲玺道友送出手的贺礼却不常见。”

  箜篌:“……”

  两人说笑一阵,勿川想问箜篌丹药的事,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天上的云变了……”

  箜篌的话让勿川抬头朝天空中望去,那里的云人红中带紫,像极了有极品珍宝现身的阵势,那里是晨霞峰,难道……

  在他愣神间,箜篌已经化作一道急光,朝晨霞峰飞了过去。

  “箜篌师妹!”勿川赶忙跟上,追到了晨霞峰的炼丹房外。

  天上的紫雾越来越浓,甚至还有起雷之势。勿川拔出剑道:“师妹,你小心,这是丹劫。”

  有些丹药太过贵重,会引起丹劫,云华门的炼丹房每过几十年,都会被雷劈一劈,勿川早已经有了不少的应对经验。

  “ 丹也有劫?”箜篌把凤首拿在手里,神情间有些担忧,“这要怎么办?”

  “不让雷劫破坏丹炉,不然炉子里的丹药就废了。”风停云却在不停翻滚,勿川神情有些凝重,“这次的雷劫看起来不轻松,我们要小心一些。”

  语毕,一道雷就直直劈了下来。勿川还来不及反应,就见箜篌腾空而起,拂袖硬生生把这道雷打了回去。

  勿川默默把剑收回剑鞘中,他觉得自己好像不用出手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每道雷在半途时都被挡了回去,勿川仰头望着在雷云中傲立的少女,伸手摸了摸手臂,天才的世界,是他不能触摸的。

  身后有了其他人的气息,勿川回首望去,桓宗不知何时站在了炼丹房外,身上的锦袍披在身上,没有束冠,看着像是匆匆赶过来的。

  勿川再看他,他却没有看勿川,眼神直直看着空中的少女,踏步就想飞到少女身边。

  “你可别去。”无名真人拉开门把他拦了下来,“在食用丹药的前五日,你不能妄动灵气。箜篌姑娘修为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深,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算她一时间撑不住,云华门这么多人,也不会让她出事的。”

  说到这,他看了眼桓宗:“她费尽心力想让你好,是男人就要安心承受这份好。”

  桓宗把迈出的步子收了回来。就这么一会儿,金岳、忘通、珩彦都赶了过来,金岳想也不想便飞到了箜篌身边,挥剑挡下一道雷劫。

  箜篌身上染着雷劈后的黑灰,见修为比自己高的金岳过来了,毫不犹豫收起凤首,朝金岳拱手道:“多谢金宗主,晚辈告退。”

  她不能把自己弄得太狼狈,不然桓宗会担心难过的。

  金岳:“……”

  见箜篌回来,桓宗拿出手帕擦干净她脸上的黑灰:“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前面几道雷的威力不大。”箜篌仰头看用本命剑挡最后一道雷劫的金岳,“金宗主对你可真好。”

  桓宗擦干净她的嘴角,声音温和道:“我从小由师父亲手教养,师父对我而言亦师亦父,师父待我如亲子。”他换了一条新手帕给了箜篌,看着空中的金岳不再出声。

  第九道劫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朝丹房劈来,金岳靠着一把剑,竟硬生生把雷劈断,让劫雷的力量消失于无形,这就是化虚境修士的能力。

  炼丹房四周紫气缭绕,在这紫气中,隐隐有龙凤交鸣,霞光频现。

  “丹成了!”

  “成了!”

  本应该最激动的箜篌,此刻却茫然地看着炼丹房大门,成了?

  她这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青元小心翼翼捧着一粒丹药出来,这几天他们眼睛都没眨,终于是炼出了这枚丹药。

  丹药呈金紫二色,丹纹清晰,隐隐像是龙凤缠绕在一起的样子。天地乾坤,龙凤呈祥,这枚丹药里的药材有些来自天空,有些来自海洋,也有些来自山川陆地,看似毫无章法,组合在一起,却是生机。

  生存之机,何其难得,难怪会引来丹劫。

  青元把丹药放到桓宗手里:“趁此刻药效最好,快点吃。”

  桓宗握住丹药,没有马上咽下,而是笑着看神情恍惚的箜篌:“箜篌。”

  “啊?”箜篌睁大眼睛,看着桓宗。

  桓宗拉过她的手,把丹药放到她的掌心:“你喂我吃好不好?”

  这份机缘是她赋予他的,他的人,他的心,自然也是属于她的。

  圆滚滚的丹药躺在掌心,箜篌终于有了真实感,她眨了眨眼,眼眶发红。又哭又笑道:“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怕吃药。”

  “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向最重要的人撒娇,并不丢人。”

  “是啊,我说过。”箜篌把丹药喂到桓宗嘴里,“你可以向我撒一辈子的娇。”

  丹药入腹,五脏六腑的经脉开始重组,无数灵气涌向灵台,灵台的缝隙开始渐渐融合。灵台对于修士而言,是最重要的地方,稍微受到攻击都会痛苦无比,更别提把破裂许久的缝隙,硬生生用灵气愈合。

  桓宗痛得浑身是汗,可是这种痛又让他高兴,他知道自己可以陪箜篌更久,陪她走得更远了。

  痛的是桓宗,箜篌却跟桓宗一样白,她紧紧拽着桓宗的袖子,指甲掐破了手掌也毫无感觉。

  “仲玺,熬过这会儿就好了。”金岳脸上挂着薄汗,勉强维持着一宗之主的稳重与淡定,“盘腿坐好,梳理体内灵气,让灵台与经脉之间的灵气运转毫无阻碍。”

  箜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桓宗的袖子,盘腿在桓宗身边坐下,与他一起运转体内的灵气。

  随后大家就看到,天地间的灵气在箜篌与桓宗身上形成了一个圆,灵气不断在他们两人之间运转,此刻的他们像是一体,不分彼此。

  整个修真界,千年也难得找到一对能够天地双修的人。因为气场符合的人,不一定能够互相毫无保留的信任。能够彼此信任的人,又没有这个契机。

  完完全全相信彼此,这种事太难,太难。

  珩彦与忘通站在一起,他对忘通道:“忘通师弟,这两个年轻人真是天生一对。”

  眼神可以骗人,语言可以骗人,但是天地双修时灵气的流转却无法骗人。这两人若不是心灵相通,毫无保留,灵气不可能流转得这么顺畅。

  外界的交谈,箜篌与桓宗已经听不见了,他们此刻处于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尤其是桓宗,这些年他因为灵台的困扰,修为不得寸进,但是心境却因为这些磨难变得更加坚韧。他学会了爱,也学会了被爱,懂得了欣赏世间的美,还有生活的乐趣。

  当灵台完全恢复时,天空中原本消散的劫云与雷劫,又再度聚拢了过来。

  “渡劫?!”忘通瞪大眼睛,“仲玺修为要晋升了?”

  箜篌与桓宗同时睁开眼,箜篌在桓宗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我为你护法。”

  桓宗点头:“等我。”

  “好。”箜篌站起身,退到了雷劫范围外。

  云华山下,五味庄弟子趴在房顶看山上时不时出现的劫云,议论纷纷。

  “云华门是准备劈山吗?”

  半个时辰前才被劈了一场,现在又来?

  “也许是嫌房子太久,准备重新修?”

  不仅是五味庄的弟子在看,雍城百姓也纷纷挤到大街上,看这幅盛况。甚至还有百姓已经把锅碗瓢盆拿了出来,就等渡劫成功后的那场灵雨。

  有外地人挤过来,带着讨好的笑问:“云华门这是又有哪个大能在渡劫了?”

  周围几个百姓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问问,好奇问问。”外地人道,“听说箜篌现在与仲玺真人大婚在即,我就过来凑个热闹。”

  “哦。”几位雍城百姓点了点头,继续扭头看热闹。

  外地人:“……”

  不是说雍城人喜欢看热闹,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么,为什么就不说了?

  “雷来了,来了!”

  “这雷可真亮,上次勿川仙长晋升修为时,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不能比不能比,看来这次是云华门的哪位长老在渡劫。”

  “我瞧着也像是这样。”

  外地人静静听着,瞧着天空中的劫云,脸色变来变去。

  “宗门的长老怎么突然渡修为劫了?”

  外地人眼皮抖了抖:“你们没听说邪修入侵的事吗,也许这位长老是因为邪修作乱,才不得不晋升修为。”

  匆忙之下晋升修为,就算靠着丹药勉强晋升,也比不上靠着自身实力与心境晋升踏实,而且从此以后,修为就再也不能晋升,等于放弃了飞升的希望。

  看来云华门是破罐子破摔了。

  外地人转身外人群外走,匆匆往城门外走去。

  还没走到城门口,就突然被几个百姓打倒在地,捆成了一个人肉粽子。

  外地人骂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么大的热闹都不看,不是瞎子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捆他的几位壮汉冷笑,“你也不用对我们叫骂,反正你骂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帮你。我们只管把你交给宗门仙长,自然能分清是非黑白。”

  外地人:“……”

  去你爷爷个腿儿,雍城这个地方真是邪门儿!


第152章 炫富


  雷劫过后, 晨霞峰炼丹房被夷为平地,青元捧着自己的宝贝炼丹炉, 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把炼丹炉跟珍贵药草都装在收纳袋带了出来。

  被雷劈过的地方一片焦黑,风吹云动间,天上降下甘霖。

  箜篌提起裙摆朝桓宗所在的地方跑去, 见他浑身漆黑如墨,连发冠都不知道去了哪,整个人从未如此狼狈过, 捂着嘴笑起来。

  桓宗收起龙吟剑,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箜篌面前:“你竟然笑我,嗯?”

  “没有。”箜篌摇头, 眼睛灿若星辰,“我怎么会嘲笑自己的男人。”

  “真的?”

  “真的。”

  桓宗伸出双臂,把箜篌揽入了怀中。他不会告诉箜篌,在自己意识中出现了很多人很多事, 最后是她的脸, 让他跨过了心魔的那一关。

  害怕别离,期待永相随, 一切恐惧与期待, 都抵不上她的一个笑,一句软软娇娇的“桓宗。”

  剑修为何持剑?

  护天下, 护宗门, 护自己, 护……心爱的人。

  心有守护之人,才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曾经的他不懂,现在他终于明白。有恐惧、担忧、欢喜、伤心并没有错。人生来被赋予了这些感情,为何要强行放弃这些情感?

  以前他以为无情便是无敌,现在他终于明白,懂得情感才是真正的强大。

  “啊啊啊,这是我最喜欢的飞仙裙!”

  箜篌趴在桓宗胸口,伸手拧他的腰,被桓宗这么一蹭,身上的衣服是脏得彻底不能看了。

  “是我重要还是衣服重要?”桓宗语带委屈。

  箜篌心口一颤,伸手拍了拍桓宗的后背:“当然是你重要,你重要。”

  桓宗满意的笑了:“我就知道在箜篌心中,我是最重要的。”

  几位听力很好的长辈再也听不下去,很识趣地换身往外走。无名真人抚着雪白的胡须,感慨道,“真想不到,仲玺真人在恋侣面前是这般……”

  “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青元干咳一声,“是好事。”

  无名真人笑了笑,没有再拿小辈的感情说笑。

  与雍城相邻的小镇上,九宿斜坐在雕花木椅上,懒洋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下属:“你是说,我们派去的人,刚入城就被雍城的普通人发现了?”

  下属牙齿打着颤,小心翼翼地点头:“是的,尊主。”

  “呵。”九宿冷笑一声,“连普通人都骗不过,留你们还有何用?”

  满室皆静,无一人敢发出声响。

  离九宿最近的一位尊者深吸一口,强撑着勇气道:“尊主,雍城这个地方,十分的邪门。”

  “再邪门也不过是些无法修行的低贱下层人而已。”九宿嗤笑,“你们一个个活了成百上千年,拿这些人还没办法。”

  众人再次沉默,不敢当着尊主的面反驳,他们内心对雍城这个地方,已经有了一丝淡淡的心理阴影。

  没心思跟这些废物下属谈论这种小问题:“派人继续打探消息,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到了雍城没有,可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自从我们上次派去云华门的人被发现以后,各大宗门出门时,就带上了甄别幻化术的法器,我们的人无法再伪装成名门正派弟子靠近他们。而且他们警惕心极高,小宗门的弟子出门,还有大宗门安排弟子陪同,我们的人就算想尽办法靠近他们,也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现在的正派修士越来越团结,他们邪修做坏事都不方便了。

  “十大宗门的人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九宿沉着脸,“无须顾虑,现在修真界修为高的人就那么几个,通通都不是本座的对手,待到初八那日,我要让他们修真界血流成河。”

  “尊主,我的属下探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

  “说。”

  “传言九凤门有意让门下弟子与仲玺成为道侣,仲玺迷恋云华门箜篌,拒绝了九凤门联姻的想法。但是仲玺与箜篌的结道大典,是云华门珩彦与琉光宗金岳一手促成,箜篌的师父忘通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有意思。”九宿挑眉,“不过知道这些儿女情长,有什么意思?”

  众人:“……”

  九宿嘲讽一笑,感情这种东西,似有似无,感天动地也只能感动自己。当年他一心宠爱着红言,最后她还不是拼死伤他?

  若不是她,十年前他就能踏平整个修真界,何必等到今日?

  雍城里人来人往,四海八方的修士携礼前来参加仲玺真人与箜篌仙子的结道大典。雍城的店铺也趁着这个机会,推出了很多新品,据说仲玺真人同款飞剑卖得很好,很多年轻修士都买了一把挂在腰间。

  还有什么云华门女修都喜欢的发钗、流仙裙,琉光宗宗主吃了都说好的肉干,十分受各地修士欢迎。

  雍城守门的修士看似普通,却都是金丹修为以上,为首的都是各峰亲传弟子。各宗见云华门如此严阵以待,多了几分安全感。

  九凤门致和峰主与掌派大弟子凌月刚一进城,就被里面热闹的气氛,还有四处都能看到的红花红绫吸引住了。街沿有不少的摊贩,让她意外的是,没有一个摊贩缠着她推销产品,也没有跑到她面前乞讨的小孩。

  叫卖声此起彼伏,整座城都弥漫着欢乐的气氛。

  “为庆祝箜篌仙子与仲玺真人结道大典,本店一律八折。”

  “不离不弃面,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箜篌仙子与仲玺真人吃过的面。男修吃了会找到如花似玉的女修,女修吃了会找到面如冠玉痴心不改的男修。”

  凌月忍不住笑了,十年前她来雍城时,已经觉得雍城百姓与他处百姓不同,今日再看,更是觉得这些百姓有意思。

  她走到那个卖不离不弃面的面馆前,问招揽客人的堂倌:“仲玺真人与箜篌真人当真来此处吃过?”

  “那是自然,小的哪敢拿这事说谎。”堂倌笑眯眯招呼着致和与凌月坐下,“仙长、仙子,不知二位可有忌口的?”

  “没有。”凌月在面馆里打量了一下,里面不少都是外地来的修士,口音更是五花八门,倒是让这个面馆很热闹。

  雍城这个满地美食的地方,做出的面也不会让人失望。凌月与致和吃完,出来以后往前走了没多远,又见一个卖汤圆的铺子在招客,嘴里说着什么“仲玺真人吃了都说好。”

  凌月、致和:“……”

  莫名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一路走来,十家铺子有九家都自称是箜篌与仲玺吃了说好的店,剩下那家因为客人太多,来不及叫卖。

  “雍城的百姓胆子真不小,竟然敢拿箜篌仙子与仲玺真人招揽客人。”致和哭笑不得,“云华门对这些人也是宽容。”

  正说着,云华门派来接待两人的弟子赶了过来,这两天宾客太多,琉光宗与云华门弟子都山上山下的跑,忙得不可开交。

  见云华门的弟子赶到山门外来接待他们,致和峰主笑道:“有劳道友远迎。”

  “晚辈云华门弟子归临,峰主与仙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请。”云华门弟子招来仙鹤,请两人上山。

  凌月见这位弟子容貌出众,骨龄不过二十余岁,已是筑基期修为:“道友是何宗的弟子?”

  “晚辈是栖月峰成易真人的大弟子,十年前交流大会上,曾有缘见过峰主与仙子。”归临身穿青衫,玉冠束发,风雅中带着几分肃然。

  十年前他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就算参加过交流大会,也十分不起眼,所以凌月不认识他,他半点也不意外。

  凌月暗暗心惊,原来这就是归临。云华门收了一个修行不到十年就筑基的弟子,早就传到了各大宗门。这种修行速度虽然比不上箜篌、仲玺、凌月等人,但放眼整个修真界,已是十分可怕修行速度。

  运道这种东西,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云华门最老一辈有秋霜等三位长老撑腰,长辈有忘通、青元立着,平辈有箜篌、勿川、成易、潭丰、灵慧等弟子,小辈也开始有了归临等弟子冒头,未来一千年都不用担心宗门实力了。

  “方才在山下,有很多食铺都自称是箜篌仙子与仲玺真人尝过的美食……”凌月委婉提醒了一句。

  归临表情有些微妙,朝凌月拱手道:“多谢仙子告知,不过那些店家并没有骗人,箜篌师叔与仲玺师叔……确实在这些食铺尝过。”

  他实在不好意思说,箜篌师叔带着仲玺真人尝美食,从城头尝到了城尾,连小吃摊都没有放过。

  真不知道,仲玺真人是以何种心情,陪着箜篌师叔做完这些事。年少慕艾时,他曾对箜篌师叔隐隐有过好感,不过这份好感,在看到仲玺真人如何对待箜篌师叔后,就化为烟云。

  无他,因为他无法像仲玺真人那样,收放自如的撒娇。

  堂堂仲玺真人,在箜篌师叔面前竟然是那副模样,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结道大典前七天,按照老规矩,箜篌与桓宗不能见面了,桓宗甚至不能住在云华门上。

  没桓宗陪着一起玩,箜篌闲得无聊,就跑去教弟子术法,一来二去竟成了新弟子中最受欢迎的师姐之一。

  结道大典的前一夜,箜篌以为自己会打坐一整夜,根本就睡不着。哪知道她刚沾着床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个梦有些奇怪,她没有看到自己,也没有看到师父,只看到两位师兄与青元师叔不太和睦。后来归宁拜入宗门,被青元师叔收到了门下,宗门里频频闹出矛盾。

  桓宗在哪儿呢?

  箜篌刚有了这个意识,四周的风景就变了,变成了漂亮的琉光宗。

  桓宗静静坐在巨石上,脸上的表情无喜无悲,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咳嗽时,竟然吐出不少鲜血。

  “桓宗!”箜篌发现自己是一缕风,一团透明的气,所有人都看不到她,她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她看着桓宗的身体越来越糟糕,看着邪修忽然偷袭修真界,十大宗门死伤无数,桓宗拖着病体与九宿缠斗在一起,头上青丝变白雪,灵台破裂。

  整个修真界化作汪洋血海,九宿最终虽被打败,但是整个月星门弟子无一存活,清净寺十不存一,几大剑修宗门死伤大半,云华门三位长老身死道消,五峰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最终分道扬镳。

  从梦中惊醒,箜篌抱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看着还未亮起来的窗外,有些恍惚。好半晌后,她起身推开窗户,初八的凌晨看不到月亮,她看到的只有漫天星辰。

  “大喜的日子,就不能让我做个好梦么?”箜篌朝天作揖道,“梦是反的,梦是反的。天道爷爷,你可要保佑整个修真界好好的,谢谢啦。”

  作揖过后,她把桌上的点心与水果摆在窗台上:“给你的贡品,咱们这就算是说好了。”

  天上的星星闪啊闪,有几颗流行划过天空,美极了。

  望了一会儿天,箜篌终于从梦境中的惨像走出来,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喜服与喜冠戴上,对着镜子描起妆来。

  修真界不讲究请什么喜嬷嬷,也不会让女修戴盖头。据传一千年前,有个从凡尘界出身的男修想让与他结为道侣的女修戴盖头,被这位女修一顿狠揍。

  揍完以后,女修说,什么破毛病,女人的脸在喜宴上不能让其他男人看,男人的脸就能让其他女人看了?

  两人的结道大典因为此事被取消,这位男修以自身悲惨的真实经历,促成了整个修真界男女平等的速度,至少再也没有几个男修敢让女修做自己不愿做的事。

  天亮了,箜篌听到整个宗门传来了乐声,师姐们围在她身边,把她把头夸到了脚。

  “灵慧师姐。”箜篌抓住灵慧的手,在她的梦里,灵慧被一个伪装成潭丰师兄的邪修杀害,新换上的流仙裙被鲜血染红。

  “别紧张。”灵慧拍了拍她的手背,“反正都是走过场,你跟仲玺都那么熟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新郎来了!”

  雍城百姓仰头看着在天空中奔腾而过的飞天马队,还有从天而降的红包与鲜花,激动得连连鼓掌。

  飞天马过后,是两排华丽的飞舟,飞舟上坐着奏乐的乐师,仙乐阵阵。

  后面还有起舞的飞天女修,华丽飞宫,红包雨一直没有停过。

  低调的琉光宗炫起富来,没哪个宗门比得上。


第153章 终于


  结道大典前, 琉光宗的管事特意传飞讯符给桓宗,问他结道大典是准备低调奢华还是奢侈得令整个修真界的人都心生羡慕?

  本来这个问题管事是不打算多嘴问上一句的, 反正以仲玺师叔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像那些浮夸男修,办个结道大典恨不得向整个修真界炫耀他的财力。

  哪知道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得到的答案与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仲玺师叔不仅要求大办, 还要风风光光的大办。就连他身边的随侍林斛前辈也特意赶了回来,取了不少仲玺师叔私库的好东西,把整个庆贺结道大典的喜仪队, 弄得金碧辉煌,声势赫赫,近千年几乎无人能及。

  “真没想到, 总是一副清高样的琉光宗炫起富来这么可怕。”清风门弟子躲在云华门角落里伸手接飘落下来的红包。这些红包里可不像是御霄门除夕夜发的那些,总是什么优惠券,打折券,而是真正的灵石、宝石、符篆或是药材。

  “低调的人, 高调起来才更有震慑力。”

  抢到红包的清风门弟子满脸都是笑, 不仅是他们,就连一些大宗门弟子, 也偷偷摸摸用术法捡起掉在地上的红包, 没有了平日的稳重。

  听着四周有女修说仲玺真人与箜篌姑娘多配之类的话,凌月仰头看着天空中翩翩起舞的飞天女修, 露出了一个笑意。此后五百年, 甚至是一千年, 看到过这场结道大典的人,恐怕都不会忘记今天这个场景。

  摊开掌心,接住飘落的红色锦囊,锦囊上绣着“不离不弃”四个字,打开锦囊,里面装着九枚灵石。

  寓意长长久久么?

  她把九枚灵石放进自己收纳戒里,转头看到不远处昭晗宗的绫波正在弯腰捡红包,动作比几个男修快多了。她愣了愣,记忆里那个出门要婢女撒花开路,无时无刻都喜欢讲排场,跟女人比美的绫波,竟然拎着裙角在这里跟人抢红包?

  注意到凌月的注意,绫波转身背对着凌月,用眼神逼退敢跟她抢红包的男修,弯腰把红包捡了起来。

  不是她喜欢贪小便宜,只是箜篌这个人的运道太神奇,与她有关的红包多抢几个,肯定不吃亏。

  喜仪队飞过正门,飞过前殿,跨过其他山峰,来到了栖月峰上。

  桓宗身着喜服,骑在为首的飞天马上,站在石阶上的箜篌抬起头,与他的视线缠绕在了一起。

  桓宗对箜篌笑了笑,挥袖用出了箜篌曾经给他用过的小术法。

  闪烁的光芒在空中变成无数鲜花,这些花瓣慢慢飘落,整座栖月峰美得恍如在梦中。

  那时候的箜篌走在街道道,笑着对他说,给他变一个戏法。

  现在的他,每天都可以给她变很多很多的戏法。

  “好漂亮……”陪在箜篌身边的师姐们仰头看着空中飘落的“花瓣”,眼中露出艳羡。灵慧扭头对箜篌笑道:“我原本还担心仲玺真人性格闷了些,你这种跳脱的性格与他在一起,会受委屈。到了今日,我就知道自己白担心了这么多日子。”

  再沉闷的人,在心爱的人面前,也会变得不同。让自己喜欢的人开心,这是不需要的本能。这种本能印在骨子里,印在血脉中,只要遇到那个对的人,就无师自通。

  “怎么会受委屈,桓宗除了生孩子不会,基本上所有的事都会。”箜篌带上带着幸福的笑,“他会炼制漂亮的流仙裙与发钗,会陪我四处游玩。”

  “我小时候幻想过的东西,在他那里都一一得到了实现。”箜篌轻笑出声,扭头看灵慧,“所以师姐你不用担心,我会过得很好的。”

  “我原本还想,你修为与仲玺真人一样,仲玺真人若是让你不开心,你也能跟他打个平手。哪知道他修为忽然嗖的一下上去,你现在已经不是他对手了。”灵慧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不过你不要担心,他如果敢对你不好,我们可以叫三位长老帮忙。”

  “好。”箜篌点头:“我可是有后台的人。”

  桓宗从飞天马背上下来,凌空一步一步走到箜篌面前,他与箜篌之间,只隔着几个台阶。

  箜篌在台阶上,他在台阶之下。

  他的身后,是穿戴整齐的琉光宗弟子,箜篌的身边,是云华门的师姐们。

  明明此处有无数人,他们的眼中却只有彼此。

  桓宗把手递到了箜篌面前,箜篌把手递到他掌心,两只手紧紧交握在了一起。

  “刚才外面撒了那么多红包,我一个都没有捡到。”箜篌想起刚来云华门那几年,每到除夕都会跟二师兄跑到山下接红包,然后两人在一起愉快的平分。

  “我把最大的留给了你。”桓宗掏出九个锦囊,这九个锦囊与撒下去的锦囊不同,这是绘制了符纹的收纳精囊,看似小巧,实际上能装很多东西。

  箜篌笑眯眯接过:“我就喜欢大红包。”

  “你喜欢的,我怎么会给别人。”桓宗看着箜篌头顶上的凤冠,“这样的结道大典,你满意吗?”

  “满意。”箜篌看着天空中还没有消散的花瓣,“很喜欢。”

  什么低调简单,她才不要。她要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她喜欢的男人为她举办了千年以来最豪华的结道大典,为她付出了很多心力。

  结道大典人生只有一次,简单低调有什么意思?

  谁说她爱美,还有些小虚荣,但她还是一个好女修。

  “你喜欢就好。”桓宗有些遗憾,“只可惜宗门里一些弟子去了其他宗门驻守,不然我能让大典更加热闹的。”

  “没关系,这样的排场,已经足以让很多男女恨死我们了。”箜篌牵着桓宗的手,眉目如画,“日后只要有人举办结道大典,就会想起我们的结道大典。想一想……就很开心呀。”

  “你啊。”桓宗笑了笑,与箜篌走到了山峰边。

  “请鸾凤和鸣车。”

  琉光宗弟子齐齐祭出飞剑,飞剑在两人面前搭成了一座华光闪烁的桥。云华门的师姐们见状,也都祭出了自己的飞行法宝。

  云层中,八匹飞天马驮着一辆华丽无比的鸾凤车停在了剑桥那头。

  桓宗率先踏上用飞剑搭成的桥上,转身看箜篌。箜篌对他笑了笑,跟着踏了上去。

  风起,箜篌身上的披帛猎猎飞舞,她脚步微顿,转身看着身后的云华门师姐们。师姐们笑看着她,甚是还有师姐用术法在剑桥四周,营造出龙凤飞舞的虚影。

  “往前走,不要回头。”灵慧微笑着道,“我们就在你身后,你不要害怕。”

  箜篌对她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小声道:“我不怕。”

  这一生,她遇到了最好的师父,最好的师兄,最好的同门,还有最好的……桓宗。所以,她无所畏惧。

  云华门正殿,宾客们都在大门外等着这对有情人出现,有人远远瞧着飞天马拉着一辆马车过来,忍不住惊呼道:“那可是鸾凤和鸣车?”

  鸾凤和鸣车不仅是名字吉祥,而且这辆马车是琉光宗某位已经飞升的前辈所有物,据说只要坐过这辆马车,就会给人带来好运。自从这位前辈飞升以后,他们以为鸾凤和鸣车已经被前辈带去了仙界,没有想到竟然还在琉光宗,并且被他们藏了这么久。

  为了办好这场结道大典,琉光宗把这种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看来金岳对徒弟的这门婚事很满意。

  琉光宗拿出来的东西,几乎每一样都能让修真界看傻眼。而云华门似乎也不想自家弟子被看轻,摆放在正殿上的东西,都是不多见的好东西。

  两个大宗门齐齐给后辈长脸的行为,让在场的宾客们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琉光宗好东西多他们是知道的,没想到平日不显山露水的云华门也如此有底蕴,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以为,云华门在十大宗门里只能排倒数?

  鸾凤和鸣车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降落,穿着华丽喜服的新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什么叫天作之合,容貌出众?他们总是用这种话来夸奖别人,但是到了今天,这两句话只能算是实话。

  总是一袭白衣的仲玺穿上艳红的喜服,整个人都染上了喜气,那张好看的脸,让不少女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头戴凤冠,长裙曳地的箜篌更是人比花娇,两人站在一起,实在再相配不过。

  有心人发现,某些宗门平日不露面的长老也出现在人群中,琉光宗与云华门几位长老倒是不见踪迹,不知去了哪儿。

  “拜天道,得天道庇佑,愿二位携手飞升,早登仙界。”

  箜篌与桓宗站在殿门外,朝着天空深揖到底。

  “入殿门,拜先祖。”

  殿内的贡桌上,摆着代表云华门与琉光宗的徽章。这一拜,是为了感谢历任先辈的付出与对后辈的教导。

  “夫妻对拜。一叩首,与天地同游。二叩首,恩爱到白头。三叩首,相伴到永久。”

  叩首结束,箜篌与桓宗从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这是结道大典上最重要的是,结同心契。

  只有结了同心契,才能算是天道承认的道侣。

  两人的心头血交汇在一起,最后一分为二,飞入两人的眉间。天上红云阵阵,灵气翻涌,这是天道承认了他们道侣的意思。

  “礼成。”

  嘭!

  云华门的暑九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怕了拍身上的灰:“结道礼成了?”

  众人:“……”

  暑九长老干咳一声:“邪修终于打过来了。”没让邪修破坏徒孙的结道大典,他们已经很努力。

  众人:“……”

  终于?


第154章 可笑


  邪修默默隐忍了几百近千年, 这些年因为实力不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名门正派的伪君子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甚至连毫无修行天分的低贱普通人,也开始穿起绫罗绸缎,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反而是他们这些曾经显赫一时的邪修们,仿佛成了阴沟里的苍蝇臭虫, 只能隐姓埋名,过着食不知味的日子。

  低贱的普通人类算什么呢,生得多, 给口吃的就能活下去,割了一茬又会长出一茬,邪修实在不明白, 那些名门正派为什么要费劲儿照顾这些低贱的普通人。

  更可笑是,不少正派修士竟然跟普通人混居在一起,丢尽了修士的颜面。

  苦修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高高在上, 为了体验所有人都匍匐在脚下的得意?

  邪修看不惯名门正派的行为, 眼见名门正派在整个修真界占了主导,他们心里是又急又气。名门正派多了, 那么天下的灵脉资源也大多被名门正派拿走, 他们邪修势单力孤,还能得到什么好东西?

  近几百年来, 正派隔三差五就出现几个惊才绝艳的弟子, 尤其是琉光宗的那个仲玺, 简直就是人形杀器,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他们邪修好日子过。

  好不容易等到尊主醒来,并且还有了整个修真界无人能及的大乘期修为,扳倒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有望,他们自然高兴万分。

  初八这一日早上,天还没亮邪修们就在各个尊者的带领下,四面八方涌入雍城,准备在城内大杀特杀。

  但是他们还没进城,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跑了这么久还没靠近城门?

  一炷香前,他们刚从某一棵树旁边跑过,怎么现在又看到它了?

  不对,不对,雍城不是内陆地区吗?怎么前面忽然出现了汪洋大海,海的四周还是几丈高的焰火?

  冲到东门的邪修们不敢往前走,带头的尊者冷笑:“这些伪君子尽用这些藏头露尾的手段,不用怕,都跟着我走,这都是幻境。”

  他手中的法器一挥,四周的幻境顿时全消,前方哪还有大海火焰,只有连守门人都跑走的城门。

  “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都是些缩卵蛋,还没打进去就自己先躲了。”为首的尊者更加得意,“嘴上说要保护百姓,遇到危险比谁都跑得快。”

  领先他半步的青衫修士看着空荡荡的东门不语,见语气狂妄的尊者带着其他属下往前冲,他眼神微微一变,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

  “木樨尊者。”方才还十分狂妄的尊者忽然转过头盯着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木樨尊者冷眼不答,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哼,什么玩意儿。”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被木樨尊者甩脸,领队尊者有些不高兴,朝地上唾了一口,“若不是他信誓旦旦说什么能用凡尘界普通人的怨气来影响名门正派修士的心境,弄得声势震天,结果被琉光宗与云华门的弟子发现,名门正派也不会如此防备我们。”

  为了启动凡尘界的那个阵法,不仅往里面填了好几万百姓的性命,他们还抓了几个散修与不讨喜的邪修献祭,耗费了几年的时间,说失败就失败,派去凡尘界那么多人,就他一个人逃回来,还有脸跟他摆脸色?!

  “尊者您说得对,那个木樨就是仗着尊主的信任,才如此目中无人。他若真有如此本事,当时在凡尘界待了那么久,就该发现拜入云华门的那个五灵根女弟子,结果白白让他们正派捡了便宜。”跟在尊者身后的亲信接话道,“这么好的修炼苗子,若是拜入我们邪修门下,该有多好。”

  尊者冷笑:“这种好资质女弟子,再难得又能如何,这才不到二十年时间,难道还能指望她推翻整个修真界的伪君子?”

  那个叫箜篌的女弟子,坏了他们不少好事,领队尊者很难对她有什么好感。听亲信拿她说话,神情有些不高兴:“走,先去城里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们一行人冲进城,本以为街上会是哭叫声沸天,哪知道整条街道上都没人,地上洒满了喜仪队飞过上空后留下的花瓣,整个街道上盈满了花香味。

  领队尊者隐隐觉得这个场景有些邪门,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救了他,因为一道剑气不知从哪儿飞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亲信就死了大半。

  尊者暗道不好,转身欲逃,但是他的上方、后方、前方都出现了元婴期修为以上的修士。

  这个三个修士身后还带着不少手拿本命法器的弟子,这些弟子穿着各大门派的服装,分明是来自各门各派。

  “我等再此恭候各位多时。”和风斋的斋主安和执剑于手,挽了一朵剑花,翩翩如玉,“各位这是想去哪儿?”

  领队尊者看着名门正派的人把四周守得密不透风,面色如霜:“你们早就有所准备?”

  安和嗤笑一声,这些邪修动作频频,整个修真界谁想整日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今日有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谁不想出几分力?

  “你们当真以为,杀了我们,就能保证你们风光如旧?”领队尊者眼神扫过这里,这里面没有琉光宗的人,“琉光宗的人没有告诉你们,我们的尊主已经是大乘期大圆满的修士?”

  “大乘期圆满又如何,难不成还能当着我们的面立地飞升?”安和嗤笑道,“若他真能立地飞升,留下你们这些败类让我们收拾,那就更好。”

  领队尊者脸上的狂妄之色顿消,他祭出本命法器:“你们堂堂名门正派,这么多人围堵我们,恐怕有以多欺少之嫌。”

  “没有这种嫌疑,我们本来就是以多欺少。”翘着二郎腿坐在飞剑上的潭丰拍干净身上的干果壳,起身朝天拱手道,“尔等犯下诸多杀孽,作恶多端。今日我等即使被世人骂以多欺少,也要护卫天下百姓不受你们这些手狠手辣之辈欺辱。天道在上,想必他也是能够理解我们的。”

  领队尊者:“……”

  怕打不过就靠人多取胜,这么不要脸的事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名门正派真是一代比一代厚颜无耻。

  战争一触即发,所有人都没有动,两边人马对峙着,仿佛谁先动手,谁就输了。

  安和理了理身上今天才换上的新锦袍,对身后的师弟道:“真不愧是同门师兄妹,那个潭丰跟箜篌仙子说话一样气人。”

  难道这是云华门对敌手段,还没打就先把人气个半死,等真正开始动手时,对方已经被气得头晕脑胀,就很容易被找到攻击的弱点。

  没想到啊没想到,云华门行事竟如此不拘小节。

  安和的师弟尴尬笑了笑,往四周看了几眼,见没人注意到这头,才偷偷松了口气。这里都是修士,说话很容易被人偷听到的。

  半柱香过去,领队尊者再也受不了四周压抑的气氛,准备跟这些人血战到底,等尊主来救他们时,他身边的属下却接二连三往地上倒,不多时已经晕倒大半。

  “看来无名真人与师叔研究的药很有效果。”城门外的阵法,确实是不起眼的迷幻阵,但那个阵法并不是真的让这些邪修无法靠近城门,而是让他们无知无觉吸入与海水味道相近的□□。

  但凡有修为的人,都不会轻易中毒,因为他们会敛息许久。唯有让他们以为海水的味道是幻境影响了他们,才能让他们无知无觉中毒。

  至于进入城门以后闻到的花香,那是毒上加毒,他们云华门做事,向来讲究稳中取胜,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胜利。

  “你们、你们无耻!”领队尊者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属下们,双目赤红如血,对潭丰嘶吼道:“我要杀了你。”

  潭丰当下毫不犹豫掏出一件防御法宝挡在身前,闪身躲在修为高深的谷雨长老身后。

  谷雨长老身为云华门三位长老中话最少的人,出剑却很利落,与他同时出手的还有昭晗宗、碧羽门两位长老,这位邪修尊者在邪修里是排名前五,挥手就能地动山摇的高手。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名门正派做事会这么不要脸,没打就先用毒,声势赫赫围了一大堆人,出手的确是三个跟他修为相近的修士。

  “若不是为了等你们毒性发作,我们何必演这么一场戏,还陪你说这么多废话?”潭丰跳下飞剑,招呼四周其他修士,“各位道友,除魔卫道乃是我辈责任,如今邪修们在此,我们岂可无动于衷?”

  说完这些话以后,他一剑挥去,地上昏迷不醒的邪修们,有好几个已经人头落地。

  “潭丰道友说得很是,除魔卫道我们理当义不容辞。”

  “今日决不能放走一个作恶的邪修。”

  大家热血沸腾地抡起自己的法器,砸的砸,砍的砍,把昏迷不醒的邪修全都斩杀于此。

  “阿弥陀佛。”一位清净寺和尚把身边躺着的几个邪修超度了,转头悲悯的念着佛号,“邪修虽恶,但我等仍旧不忍他们在痛苦中死去。如此无知无觉轻松的往生,也是一份功德。”

  “大师说得是。”

  “天道仁德,我们又怎忍心让这么多人痛苦?”

  “哭着来到这世上,平静地让他们离开,生死轮回,莫不是如此。”和尚抖了抖手上的袈裟,披在身上,“善哉善哉。”

  “你们……”尊者吐出一口鲜血,不知是气的,还是受了内伤。他看着满地的尸首,而正派却没有一人伤亡,只觉得荒诞可笑,气息不匀。

  可惜他再也无法叫卖出声,就在下一刻,他被云华门谷雨长老击碎了灵台,仰头到底,再无声息。

  谷雨长老用手帕擦干净手,对众人拱手道:“来者是客,此处不敢劳动诸位收拾,交给鄙门便好。”说完,他转身看向潭丰,“你带弟子把此处收干净,后天就是雍城的大集会,不要让老百姓闻到血腥味。”

  “是。”潭丰敢当着邪修嬉皮笑脸,在宗门长老面前,却规矩得挑不出半分毛病。当下便掏出十几个一次性收纳袋,分给身后的云华门弟子,开始处理起现场。

  东门这边所有邪修被一网打尽,南门北门的邪修也不太好过。他们还没闯进城门,就掉进了阵法中。这些阵法是大宗门合力布出的大杀阵,等他们从阵里出来的时候,人数已经折损了三成,还有不少人受伤,耗了不少灵气。

  等他们好不容易爬上来,等待他们的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地的百姓,而是琉光宗、昭晗宗、九凤门、兽王宗四大宗门的精锐弟子、峰主以及长老。

  这不是激战,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邪修们临死前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计划好的突击,会变成守株待兔,他们就是那只蠢兔子。

  十大宗门早有准备,所以才整个修真界集体出动,全部隐藏在繁华的雍城中。

  他们是在利用仲玺与箜篌的结道大典,故意引他们上钩。

  已经想明白了这点,然而他们却已经来不及逃走,只能眼睁睁让自己丧于剑修们的剑下,或是被兽王宗弟子操纵的凶兽杀死。

  一位邪修尊者被捏碎灵台前,喃喃看着他眼前的秋霜:“我们究竟谁才是邪修……”

  秋霜一脚踢开这个尊者的尸首,漂亮的华裙上不染半点鲜血:“天下本没有正邪之分,只有能不能做的底线。你们以普通人为鱼肉,我们不以普通人为友,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错在不该来抢我们的道,为了走我们这条道的后来人能有安宁的好日子,唯有麻烦你们死一死。”

  转头看着满地的尸首,秋霜对所有的晚辈弟子道:“所有修为低于出窍期的修士,通通回云华门中,不得耽搁。”

  “是!”正在收拾尸首的云华门弟子闻言,扔下干了一半的活儿就跑,没有半点犹豫。

  其他宗门的人见云华门弟子跑这么快,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云华门跑得有多快,他们就跟着跑多快。很快整座雍城街道上,就只剩下寥寥数位出窍期以上的修士。

  大风起,穿着白袍的男人在城门口出现,他步伐不疾不徐,仿佛自己只是偶然入城的游客。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青衫修士,这位修士长得眉清目秀,宛如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

  “九宿尊主与……阵法大师木樨。今日宗门小辈举办结道大典,没有精力接待二位,两位还是请回吧。”秋霜把玩着手中的团扇,笑容美艳如花。

  “早闻秋霜仙子有牡丹之貌,今日一见,才知道牡丹不如仙子半分。”木樨作揖行礼,“今日既是箜篌仙子大婚,我与我家尊主想厚颜讨杯喜酒喝,不知仙子可愿意?”

  “你夸我长得好看,我听了确实很高兴。”秋霜用团扇轻轻摇着风,“可惜我耳根子硬,二位美貌小郎君说再多好听的话,我也不会让你们进去。”

  “仙子不愿,那么在下只能冒犯了。”木樨笑了笑,眼中冰冷一片,“得罪了。”

  秋霜不敢托大,这个木樨修为虽低于她,但他身边还有个九宿,九宿此人喜怒不定,十分难以捉摸。好在其他宗门长老赶来得很快,大家一起……挨九宿的揍。

  都是老胳膊老腿儿,还都是宗门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已经几百年没这么狼狈过。不过大家都被揍得惨,谁也不笑谁,反而心生同命相连的友谊之情。

  被十大宗门所有的高修为长老拖住了脚步,九宿脸色十分难看,偏偏这些老家伙十分齐心,他一时半会竟也要不了他们的命。

  “今日你们若是愿意选一个受死的人,我愿意饶其他人一命。”九宿把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浑身是伤的长老,“还是说,你们想留下来一起送死?”

  众长老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九凤门与昭晗宗的长老趁着这个空隙,互相狠狠瞪了一眼。

  “应该差不多了。”秋霜长老抬头看了眼天,把手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还等什么,都逃!”

  她的话音一落,众长老齐齐扔出好几样攻击法器,趁着这个机会,飞身往半空中跳,隐身在半空中的林斛接到他们,催动飞剑就往云华门方向赶。

  “想逃?”

  九宿轻笑一声,转身看向躬身站在自己身后的木樨:“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几位尊者的遗体。”木樨脸上的笑容消失,“几位尊者与我共事百年,是不是……”

  “你先留下来收拾他们的尸首,反正以你的修为,跟我去云华门也没什么用。”九宿冷漠地看了眼地上的邪修尸首,在他眼里,这些死去的邪修,毫无用处。

  “不妥!”木樨急道,“这些正派都是伪君子,手段残忍邪恶,尊主你独自前去,属下如何能放心。至于这些尸首,待尊主你夺得整个修真界以后,又何愁无人受你差遣?”

  九宿冷哼道:“诡计多端又如何,本座如今大乘圆满修为,只差一步便可夺得飞升机缘,又怎么会怕这种跳梁小丑手段。”

  “可是……”

  “不必再多言,你就留在此地,带领剩下的属下等待本座归来。”

  “是,属下领命。”木樨站在原地,目送九宿身影消失在云后,直到再也看不见以后,才转身往外走,他越走越快,几乎要离地飞出城门。

  一把剑拦在了他的面前。

  长老们被九宿追杀得很狼狈,好不容易逃回云华门正殿,见桓宗与箜篌结道大典已经完成,便让修为低的弟子全部藏了起来。

  “不行了不行了。”秋霜喘着气,团扇猛摇,鬓边的步摇动来动去,“我们几个老家伙扛不住了,我们要去殿内缓缓,你们来。”

  说完,也不等金岳、珩彦、箜篌、桓宗等人反应,这几个十分狼狈的长老就躲回了殿门后。

  “我也去躲躲,我炼丹厉害,打架却不太行。”青元取出一大包丹药塞给箜篌,“等下如果还需要什么丹药,再来问我取。”说完,快步溜进殿内,长袖一挥,把箜篌等人关在了门外。

  “珩彦掌门师伯,箜篌仙子尚且年幼,不如让她也进去?”凌月见箜篌被关在门外,心有不忍。邪修出手无情,箜篌年岁还不到在场诸位年龄的零头,她的寿命还长,怎能丧命于今日?

  “多谢凌月仙子。”箜篌没有想到凌月在这个关头,还想着让她留住命,“我与桓宗是一体的,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凌月想说,九宿修为高深,修真界无人是他的对手。但是看到箜篌与桓宗交握在一起的手,她沉默了下来。若是他们今日不能战胜九宿,不管躲在哪里,最终都逃不过九宿的魔爪。

  不如携手在一起,生也好,死也罢,至少不会孤单。

  想明白这点,凌月朝两人笑了笑,召出本命剑,站在了九凤门门主的身后。

  身为名门正派弟子,踏上修真路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当天下危矣,我辈应义不容辞。

  琉光宗、九凤门、昭晗宗、清净寺、兽王宗、两仪门、丹霞楼、碧羽门、云华门、月星门十大宗门的宗主、掌派弟子、修为高深的峰主与弟子,此时此刻全都站在正殿大门外,半步不退。

  风起云涌,穿着白袍的锦衣男人从天而降。

  他冷眼看着十大宗门的人,讽笑道:“你们以为,凭借你们这点本事,能够拦得住我?”

  “阿弥陀佛。”清净寺住持法檀大师道,“九宿施主,你已大乘期修为,离渡劫飞升仅一步之遥,为何要与整个修真界生灵为敌?”

  “一步之遥?”九宿冷笑,“修真界多年无人飞升,你们当真不知道缘由?”

  众人皆不作声。

  “修行本就是一个争字,争机缘,争灵气,争一切资源。可是你们这些年倒好,不仅把各种修行功法公布,还把整个修真界弄成你好我好大家好。”九宿冷笑,“连争也不愿意争,整个修真界越来越平和,也越来越壮大,却把飞升的机缘给丢了。”

  “你们喜欢修真界一团和气,不愿意为了飞升的机缘伤害他人,那么这种事,只好由我来代劳了。”九宿冷笑,“真是可笑,几千年那些前辈,恐怕到死都不会想到。他们拼死拼活得机缘,想尽办法飞升,而他们的后辈却傻得把宗门各种修行功法共享了。”

第155章 虎蛟兽


“若是让天下修士百姓总是活在你争我斗, 整日不得安宁的日子中,就算无人飞升又如何。”桓宗站在众人前, 九宿的狂傲并没有分走他的风采,“凡人寿命短短几十年,高寿者也不过百年。我们这些人有幸踏上修行路,炼气期可岁两百, 筑基岁五百,心动、金丹修士更是能活近八百岁,若是结婴成功, 更是有千年的寿命。比之普通人,我们已经幸运许多,又有什么可惧怕的。”

“如果问仙路只能用尸骨、鲜血堆积而成, 这条路就算不走,又有什么关系?”箜篌站在桓宗身边,她回身看向各宗门宗主、长老、掌派弟子,这里面有她认识的人, 也有不认识的。掌门师伯会偷偷塞给她一些法器, 勿川师兄不爱说话,但会默默关心宗门师弟师妹们, 还有她的师父, 整个宗门都知道他身上没有多少灵石,但是她出门游历的时候, 师父总会想尽办法给她攒一些灵石。因为在他的心目中, 她这个徒弟是个爱漂亮, 喜欢美食的小姑娘,所以他要尽量满足她。

金岳宗主为人严肃,把整个琉光宗管理得很好,为整个修真界付出了不少精力。还有九凤门门主、昭晗宗宗主,这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从未因为修为高深,就高高在上,看到上进的晚辈,会出言勉励。

还有在场所有比较年轻的掌派弟子们,他们恪守门规,为人正直,就算各有性格,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也都是值得称赞的后起之秀。他们所有人都是鲜活的,活生生的,飞升成仙固然充满了诱惑,可是若让她为了成仙的机缘,让这些人命丧黄泉,她做不到。

“你们名门正派没人了吗,竟然让你一个黄毛丫头说话?”九宿看到箜篌,就想起了十年前红言暗算他的事。当下挥袖,身后沙石汇聚成一条巨大的恶龙,张开大嘴朝箜篌呼啸而去。

他喜欢有姿色的女人,但却不喜欢敢冒犯他的女人。

沙石堆砌而成的恶龙还未靠近箜篌,便被桓宗一剑斩断,尘土飞扬,满地狼藉。

珩彦看着被砸碎的石板,心口暗暗抽疼,这些石板可都是上好的玉石制成,一下子砸碎这么多,都是要花灵石重新买的。

等把九宿打败,他应该跟大家商量一下云华门建筑重建的问题。

“嗯?”九宿没有料到桓宗竟然不动声色挡下了他这一击,冷笑道,“真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敢妄动灵气,就不怕你本来就破败不堪的灵台,彻底被毁?”

桓宗不言,龙吟剑发出嗡嗡声。

“知道我为什么敢跟你过不去了吧。”箜篌想起梦中,桓宗在与九宿的对战中灵台破碎,渐渐老去的事,看九宿就格外不顺眼,“因为我男人厉害,愿意在什么时候都保护我。”

“仲玺你空有盛名,眼光却不怎么样。”九宿一边说,一边再次攻向箜篌,当然这一次他仍旧没有成功,挡下他的还是桓宗。

“爱一个人,护住她就是应该的。”桓宗一身红衣在灵气中翻涌,大家这才看清,喜服上竟然用暗线绣着龙纹。

九宿隐隐觉得不对,仲玺虽是可以越阶杀人的剑修,但他是大乘大圆满修为,一个分神期的剑修,怎么丝毫不受他灵压的影响,甚至脸上都看不出半点颓色?

“仲玺,退下。”

金岳突然出声,他与琉光宗几位长老飞升拦在九宿面前,与之激斗起来。

九宿眼中嘲讽之意更浓,这些名门正派想用车轮战来耗他体内的灵气?真是可笑,这些人不曾触摸到大乘期是何等厉害的境界,竟然妄图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他?

真是不自量力!

想到这,他不再客气,当下用了六成的实力,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把金岳与几位长老拍在了地上。

“不过如此。”九宿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把手帕往地上一扔,冷笑着看向众人,“就凭这点本事,还想拦住我?”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落在了月星门门主望宿身上。

“听说月星门封山门百年,这才过去十年,你怎么出来了?”九宿把手背在身后,“按照规矩,你似乎应该唤我一声师叔祖。”

“你叛出师门,早被宗门除名,我月星门上下与你并无干系。”望宿面若冰霜,“又何来师叔祖一说?”

望宿是月星门第二十五代男掌门,而九宿曾是二十三代掌派弟子,受红尘诱惑叛入魔门,杀害不少无辜修士与百姓,月星门早已把他除名。现在月星门的二十七、二十八代弟子,甚至都不知道邪修界尊主与自家宗门还有这段渊源。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你一命。”九宿的动作很快,几位出窍期修为的大能在他手中,犹如五岁幼儿,根本挡不住他十招攻击。

很快他就来到了望宿面前,他手一伸,用灵力封住望宿的灵台,再掐住他的脖子厉声问:“天命之子是谁?”

望宿偏头看了眼穿着西服的桓宗:“修真界的天命之子是谁,所有人都知道,你何须再来问我。”

“呵。”九宿轻笑出声,“所有人都相信仲玺是天命之子,但是我却知道,以月星门行事风格,绝对不会大张旗鼓把真正的天命之子身份泄露出来。真正的天命之子不在这里,对吗?”他看向望宿身后的正殿大门,“他在这里面?”

被揍得头晕目眩的宗主长老们听到望宿的话,皆震惊万分,仲玺真人不是天命之子,那谁才是?

“她。”望宿随手指向箜篌,“她是。”

箜篌:“……”

没想到望宿门主这么清高的人,卖起队友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九宿一掌拍在望宿身上,望宿整个人被打飞,倒在了箜篌脚边。

箜篌弯腰扶起望宿,望宿神情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擦去挂在嘴边的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仍旧是清高无尘的模样。

“她若是天命之子,你们会让她站在这里?月星门的门主,宁可死也要维护修真界繁荣,你会这么轻易说出她的身份?”九宿拂袖,“男为天,女为地,什么时候修真界的天命之子,会是一个女人。”

在场的女宗主与女长老表情有些不好看了。

什么毛病,做事不正派便算了,还瞧不起女人。

“看来你跟我们不同,你是从男人肚子里出来的。”箜篌解开望宿灵台上的封印,不情不愿地拔下发间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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